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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产法视界丨股东的出资期限利益与破产语境下的加速到期 ——兼议《九民纪要》第6条(作者:张新)
    关键词:福建betway 客户端律师事务所编辑:betway 客户端律师更新时间:2020年5月29日

    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下称《公司法》)对股东出资采认缴制,股东对自身的出资义务享有“期限利益”。资本认缴制的改革体现了国家鼓励万众创业的政策导向,有利于创业者解决初创企业的门槛难题,但同时也对债权人利益保护带来了新的挑战。

    依据《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该条款中所谓的“按期足额”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该股东认缴出资的数额及出资期限,则股东能够依“章程自治”享有对其出资的期限利益。该期限利益仅在例外情形下才可被突破,一般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下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正是我国商法对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规定。

    受理破产申请的前提是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我国的《企业破产法》采概括主义立法模式,对此作出了规定。判断债务人是否具备破产原因需满足如下任一条件:一是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是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更对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及“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等问题作了进一步梳理,在此不再赘述。

    不论从商法理论还是立法实践,在一般情况下,公司债权人有权要求对于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几无争议。但对于未届出资期限股东的责任问题存在诸多争议,司法裁判亦有截然不同的两种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股东享有出资期限利益,在法院未受理破产情形下,不可轻易突破。第二种观点则认为,在公司未有财产可供债权人受偿的情况下,为了保证债权人的利益,应对股东出资期限加速到期,要求股东承担补充责任。

    笔者赞同前述的第一种观点,认为在适用股东出资期限加速到期,追究未届出资期限股东责任时,应当基于审慎的原则,充分保障股东基于法律规定及章程自治的出资期限利益,仅能够在符合《企业破产法》规定或在债权人利益重大失衡情形下才可予以有限的、个别的、例外的突破。并且,回归《企业破产法》的逻辑,也能够解决前述第二种观点在成文法下的“找法困难”。

    为统一裁判思路,规范法官自由裁量权,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发布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下称《纪要》),《纪要》第六条重申了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同时列出了两种例外情形:

    (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

    (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

    笔者认为,“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并非能够突破出资期限利益的原因,其核心落脚点仍然在于“具备破产原因”,即《纪要》中的第一种例外情形虽突破了《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对适用加速到期的“受理破产申请”要件,但仍然也回归到了《企业破产法》中关于破产原因的认定,企业此时虽未被人民法院受理破产,但已处于实质上的破产情形,且应当达到经申请后能够被人民法院受理的情形。如此规定,确有利于解决实践中债务人已具备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而陷入的债权人利益保护的僵局,颇有实用主义之意。第二种例外情形则是对滥用股东出资期限利益,导致债权人利益重大失衡情形下的个别突破。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纪要》中规定的两种例外情形,仍然属于“受理破产申请前”阶段,也即依此向未届出资期限股东主张权利而最终获得受偿的主体是主张权利的债权人。应当就此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向未届出资期限股东追缴注册资本的情形进行严格区分。受理破产申请后,所追缴的认缴出资,实际的受偿人是债务人本身,更倾向于保护的是全体债权人的利益。